
当城市的霓虹逐渐取代日光,大多数人结束一天的工作准备休息时,另一群人的生活才刚刚被点亮。餐饮行业的夜班,是一场从日暮持续到凌晨的马拉松。它不属于写字楼里的准点打卡,而是属于后厨升腾的雾气、前厅穿梭的脚步,以及那些在深夜里守护城市胃口的普通人。今天的主角,正是这群夜班人中的一个缩影。
下午4点半的太阳,斜斜地照在临安共富广场的停车位上,此时车位比较空。盛武肥牛的玻璃门已拉开,虽然晚饭的烟火气尚未升腾,但店里那股热气腾腾的劲儿却已起来了。
今天的“主角”顾应芬站在门口,微微鼓着脸颊,正往气球里吹气。那只气球“嘭”地一胀,成了一截饱满的长条,她手指翻飞,那截彩色橡胶在她手里极为听话,一会儿被扭成小狗,一会儿又成了长颈鹿。旁边一个小男孩睁大了眼睛,仰着头,满是期待地盯着她手里的“魔术”。顾应芬熟练地掐出一朵带叶的小红花,递到了孩子手里。看着孩子惊喜的笑脸,她也露出了笑意。
“这手艺,是来盛武肥牛6年练出来的。”顾应芬边忙活边说,自己老家在云南,来临安已经很多年了。算起来,做餐饮夜班也有6年了。从下午4点到凌晨3点,每天11个小时,她的一天是这座城市的深夜灯火。
身为前厅经理,顾应芬要比别人顾及餐厅更多的细节。“我现在每天在店里要走3万步。”她说,比起经理的头衔,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店里的‘气氛组组长’。”
这份“组长”的功力,在当晚8桌生日宴的连轴转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“面带微笑,走!”顾应芬拿着麦克风,领着服务员走进包厢,齐声唱起了“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,和所有的快乐说嗨嗨……”。声音穿透火锅蒸腾的雾气,萦绕在天花板。
这套流程虽是标准动作,但对待不同的“寿星”,顾应芬在细节上有不同的处理方式。比如孩子的生日,她就安排大家唱儿歌,送上扭好的气球小狗;若是老人过寿,她会示意子女围拢,将一碗长寿面端到老人面前,让家庭聚餐的氛围更加的热络。
“只要顾经理在,这场子就肯定热得起来。”新来的员工戴依依笑着告诉记者,“每次遇到这种大场子,我们都得跟着她进场活跃气氛。她是我们店里最有能量的‘主持人’,不管是客人还是我们员工,谁都夸她厉害。”连轴转地忙完几轮庆祝,顾应芬的嗓子已经开始有点沙哑,但看着现场客人们舒展的笑容,那种成就感总能压过身体的疲惫。
过完一波生日宴,她没来得及喝口水,就变回了那个细心的服务者。看见熟客李老师轻车熟路地往里走,顾应芬连忙迎上去。点菜时,她听完单子并没有急着下单,而是凑近小声提醒:“李老师,我看你们点的量差不多够吃了,不够再加,别浪费。”
在老客心里,顾应芬的这句提醒比任何寒暄都实在。“我跟顾经理认识有4年了,在老店(钱王店)就认识了。”李老师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,“她性格特别外向,而且服务细节把握得特别到位。”
深夜11点,大厅的喧嚣暂歇,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
“夜宵场的客人不一样。”顾应芬一边利落地收拾着刚撤下来的骨碟,一边解释,“大多刚结束第二场、第三场,酒喝透了,人也累了,对服务的要求往往更高,也更敏感。”她说话时,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,手里还在摆弄着桌上的餐具,间距要保持一致。
刚给一桌客人倒完茶,顾应芬瞥见有客人起身去调料台,立刻快步跟上。“这叫‘空中服务’。”她边走边说了一句,在空中接过了客人手里的调料盘,帮他端到桌上。
前厅里的顾应芬就像一部“活地图”,哪个服务员看哪几桌,哪桌需要加汤,她脑子里清清楚楚。不管场面多乱,她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合适的人去处理,在忙乱中有着稳定的调度力。
“前几天夜宵场,有桌客人因为上菜慢了发脾气,我当场就懵了。是顾经理过来,把我们往后拉了拉,她自己笑着上去沟通,三两句就把客人哄好了。”戴依依说,每次忙完高峰,知道大家熬夜辛苦,顾应芬还会去后厨给他们做面疙瘩吃。“她对我们来说,不仅是领导,更像个大姐姐。”
“6年前是我把她招进来的,看着她一步步成长起来。”盛武肥牛共富店的店长石伟伟说,“上夜班很辛苦,但交给她的活,她都是乐呵呵地去干,责任心强,性格又乐观。”
面对这些评价,顾应芬反倒有些害羞地摆了摆手,说道:“以前在厂里对着机器,人容易麻木。现在对着人,我反而觉得得心应手。”她耸了耸肩,“这么多年,其实都习惯了。人哪有真的不累呢?不过是学会了把心放宽。下班路上吹吹风,哪怕只有10分钟彻底放空,那种疲惫感也就散了大半。日子嘛,总得自己找点甜头。”
凌晨3点,大厅的灯光逐一熄灭。顾应芬拎着串钥匙,挨个巡查后厨和几个操作间。她伸手摸了摸电源开关,确认指示灯全灭了,又回头检查了一遍燃气阀。直到确认每一处电源都断了,每一扇门窗都锁牢了,她才折返,将前厅、后厨和消防通道的三扇厚重的门锁上。
随着最后一道锁扣“咔哒”一声落下,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踩着一地光,走向空荡荡的停车场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