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抲黄鳝
发布时间:2022-05-18

在人生的旅途中,童年的记忆像瓷瓶上的花样难以磨灭。记得我12岁那年的一个夏日,放学回家后,正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。这时,邻居铜匠阿毛推门进来,对我父亲说:“今夜咱爷俩要美美地吃一顿老酒。”我父亲不解地问:“怎么个吃法? “你买老酒,我抲黄鳝,‘打个拼货’。”铜匠阿毛一边抽着自制的卷烟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。父亲会意地点点头说:“好,我买老酒,你去抲黄鳝。”那时候老酒是凭票供应的,再说我父亲是在副食品商店工作,买老酒自然方便点,这也正是阿毛师傅要与我父亲“拼货”的秘密。

坐在八仙桌上做作业的我,听说晚上要去抲黄鳝,便对阿毛师傅说:“今晚能带我去吗?”铜匠阿毛朝我看了一眼说:“好啊,我正缺一个背竹篓的帮手呢。”晚饭后,我们俩朝着茫茫黑夜走去。那时的临安城,西面是有名的横潭畈,成片的水田,少数坟头耸立在田边,一到夜晚, 蛙鼓阵阵,田野美景,神秘而迷人。我俩穿着高帮雨鞋一前一后在狭小的田埂上行走。阿毛师傅边走边抬脚对我说:“晚上出门一定要穿上这个,可以防止毒蛇咬伤,特别要注意田埂中间的“狗屙扑”(腹蛇),它俯着一动不动,像一堆“狗屙”,如果不小心踩着被咬,轻者中毒,重则丧命。”那时环境无污染,水质好,水田里的黄鳝特别多。阿毛师傅利索地用铁制的“黄鳝钳”将一根根大小不等的黄鳝从稻田边钳起放进我背的竹篓里。不到一个时辰, 足足装了半竹篓。阿毛师傅见我的竹篓越背越重,便对我说:“看你也背不动了,我们打道回府吧。”

走进家门,父亲已早早地打好两斤老酒等待着我们到来,母亲也准备了油盐酱醋。不多时,洋葱烧鳝片,土豆烧鳝丝摆上饭桌。我们全家和阿毛师傅在谈笑间享用了一餐丰盛的夜宵。

从那以后,我就学着阿毛师傅,经常独自一人拿着自制的“黄鳝钳”去抲黄鳝。“黄鳝钳”是用三块竹片制成的,二片在下,一片居中在上,钳的前段,上下制成锯齿状,后端为可活动手柄,用铁丝扎牢固定。尽管没有像铁钳那样好使,但也勉强能应付,用惯了也十分自如。“照明灯”也是自己做的,用一只铁罐头截去一半,两边各打一个小眼,用一根粗铁丝的两头固定在两个小眼内,然后把固定小眼的铁丝曲成半圆形,捆在竹竿上,顺着竹竿的上下移动,罐头始终保持直立姿势。然后把山里挖来的松油柴放在里面点燃,比手电筒还亮。其实,抲黄鳝的方法还有好几种,用铁钩钓,用竹笼弶,有能耐的,还用手直接抓,但我总喜欢用“黄鳝钳”钳黄鳝。

有一次,我背着竹篓,拿着“照明灯”和“黄鳝钳”在黑夜里顺着田埂走,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一块墓地边。墓地边的稻田里黄鳝多极了,我钳了一根又一根,当我走到一个大坟包旁边时,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坟头望去,只见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我。霎时,全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。心想,这是什么东西,为什么在坟地里。我自言自语道:是夜猫,一定是夜猫。听阿毛师傅说过,晚上坟头田边,夜猫特别多。我尽管在不断地自我安慰,但我的脚步已不知不觉地来了个急转弯,朝着回家的路快速走去。一跨进自己的家门,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湿透了,我也不知道这汗是跑的还是吓的。

闷热的天气是抲黄鳝的极好时机,因为黄鳝也要出来乘凉,这也是阿毛师傅教我的经验之谈。我的几次实践也足以证明了这一点。

一天,乡邻们正摇着蒲扇,躺在家门口的竹椅上纳凉,我全副武装地出发了。顺着田埂小道踏着高低不平的脚步,来到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郊坟地。身上被闷热的天气蒸出了一身汗水。 那些耐不得闷热的黄鳝都钻出泥洞, 躺在稻田里、秧田边。就连平时小溪里难得看到的,也冒出一个个黄耸耸的黄鳝头,嘴巴吐着小泡。我兴奋极了,顾不得全身汗水,聚精会神地操纵着我自制的照明灯和黄鳝钳,不到两个时辰,竹篓里已装得满满的。心想,这么多黄鳝怎么吃得掉呢,后又一想,可以拿到市场上去卖嘛。第二天一早,我怀着试试看的心情把全部的黄鳝拎到了菜场。由于价格低廉,结果一抢而空。 我拿着辛勤劳动换来的钱,交到了我母亲手里。母亲笑着对我说:“阿根,这钱留着明年交学费吧。”我忙点头应着。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经商,它却使我懂得了劳动可以创造价值的道理。从这以后,我经常用这种方法来解决自己的学费和杂费,虽说对家庭经济解决不了大问题,但也算是我对父母尽了一份心,对家庭出了一份力吧。

有一天,我把卖黄鳝赚来的钱请铜匠阿毛打了把铁质“黄鳝钳”,从此,我告别了用竹钳夹黄鳝的劣势,这也算是鸟枪换炮了。我从内心感到高兴,从此后这把我心爱的铁质黄鳝钳一直陪伴在我身边。屈指一算有61个年头了。

如今,横潭畈已被高楼大厦和人民广场所代替,更无黄鳝可抲了,但这段有趣的往事却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。

来源:临安新闻网    作者:谢生根    编辑:黄晓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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