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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身清淡百味香
发布时间:2022-04-25

小的时候,生活贫困,餐桌上鲜有鸡鸭鱼肉,青菜萝卜茄子冬瓜倒是常见。其中朴朴素素的清蒸茄子,是我喜欢的菜肴之一。刚从菜地摘回的紫茄,油亮亮的,像刚发育完全的素净少女,瞧一眼就心生欢喜。洗干净,竖切成两截,叠在盘子里,倒入一勺菜油酱油,放入锅里。饭香四处飘溢的时候,蒸熟的茄子香充满了诱惑力。揭开锅盖,茄子慵懒酥软,撒点拍碎的大蒜,拿筷子搅拌均匀,一盘主菜欣然上场。

印象中母亲的清蒸茄子,多少年来,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滋味。回老家的日子,桌上若有茄子,母亲必定来一句“菊英,这茄子蛮好吃的”。我神补一句“吃茄子长命百岁”,然后饭碗里便多出软软糯糯的茄子,清清爽爽,偶尔和着饭入肚,一碗人间烟火即刻吞没。若有麻油和拌,香气更是浓郁,眼馋得更甚。外婆在的时候,茄子与酒歌舞,老人家的回味声甚是妖娆。小辈们喜欢这一份妖娆的回甘,宁愿举箸其它,也不愿意打扰外婆的这一份人间滋味。

这一份爱的记忆,被轻轻折上一个角,珍藏在岁月的册页里。每每想起,怀念无比。

“松桂软炊玉粒饭,醯酱目临银色茄”。除了清蒸茄子,红烧茄子也深得人心。若有“小伙伴”肉末的加入,其味必定更胜一筹。家里掌勺的好这一口,孩子们回家的时候,必定大显身手,大快朵颐方休。

无论是清蒸还是红烧,吃的人欢欢喜喜,烧的人也快快乐乐。然而,这样的欢喜与快乐,《笑林广记》中的那位私塾先生怕是无法体会到了。传说东家园中茄子长得又多又肥又嫩,却从来不给他吃一次。日久天长,乏了味,生了厌终于题诗示意:“东家茄子满园烂,不予先生供一餐”。不想从此以后,餐餐顿顿的茄子,吃怕了,腻了味,又续诗告饶;“不料一茄茄到底,惹茄容易退茄难。”

可怜私塾先生的味蕾与胃肠。想来,这东家也许是不大会做菜的,更是不太有情谊的。如若稍微用心点,做些茄子饺子、茄子馒头也不至于如此。不要说《红楼梦》里的“茄鲞”,奢靡得惊掉刘姥姥的下巴。就拿北方人家的“茄盒”说说吧:先把羊肉(猪肉亦可)、葱、陈皮全部切成细末,加各种调料拌成肉馅,而后嫩茄子去掉茄瓤,塞满肉馅,上锅蒸熟,撒点香菜或葱花,蘸着蒜泥,满口芬芳。家里上得了这道菜的,吃的可是做菜人的工艺与心意。

茄子之爱,不仅在于吃做,还在于摘种。院子里开辟出一块菜地,栽种上一畦茄子。成熟的时候,绿衣紫袍的茄子树上,一条条茄子仿佛婀娜的少女,羞羞答答。不过,相比于辣椒、西红柿的张扬热烈,茄子整体显得有些木讷,老实得厉害。不管清风如何捉弄,绝不轻易地点头应和。

黄昏时刻,提上篮子,一棵一棵地寻去。稍微高调的枝头摇摆,顺手可摘;低调的隐隐约约,半抱枝叶半遮面。青春总是一晃而逝,茄子也如是。早一天摘下不够熟,迟一天又显老。犹豫不决之间,容易错过正当鲜嫩的。我是不太有经验的,凭着眼缘随意“吆喝”一些,篮子就满了。嫩的嫩,老的老,不管如何摘,我不曾听见过母亲的一声责备。

我们这一带山区,菜园里紫茄居多。其实,珠圆玉润的白茄,朴素亲切,也颇得人缘。然而,餐桌上相见,紫的白的相安无事,各显丰姿,各得其味,各有千秋。

“昨日栽茄子,今日种冬瓜。一声河满子,和月落谁家”。在得道高僧的笔下,月光下摘种茄子满满的禅意。也许,在他们的心里,茄子冬瓜如茶如人,与禅一味。

来源:临安新闻网    作者:章菊英    编辑:黄晓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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