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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倔强
发布时间:2021-05-19

那年的夏天,我还不到上学年龄。

父亲的表姐一家,就住在离我家十来米远的隔壁,我们喊她大嬢。大嬢患有严重的哮喘病,轻轻地说话,轻轻地走路,都能让她喘不过气来。这样的身体,当然是不能参加生产队劳动的。所以,她家的门永远是敞开着的。

我小时候,在家里人都外出干活时,常常会去大嬢家玩。大嬢家很干净,那地面被她打扫得,你可以在上面打滚。大嬢的身子很瘦弱,瘦弱得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倒。她喜欢穿一件浅蓝色斜襟布褂,齐耳的短发被她用两枚小夹子夹在耳后,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。

大嬢家的院子里,种满了果树,桃树、杏树、李树还有葡萄架。早春的时候,院里一片葱绿,围墙外走过,你真的能看到“一枝红杏出墙来。”最让我流连的是,她家院子里有一方小水塘,水塘被鹅卵石砌得方方正正,汲水的一边还用条石做了台阶。水塘里养着鱼、螺蛳,还隐隐约约看得到水草。

夏季,枝繁叶茂的浓荫下,坐在水塘的台阶上,感觉着风轻轻拂过脸庞,一缕缕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,在水面上映出一片片斑驳。伸出手掌,鱼儿在你手心上划过,凉凉的,痒痒的,多么欢快!所以,我常常会在早上就去她家院子里,坐在石阶上,出神地看游鱼,看螺蛳,看绿叶,一看就是一个早上。更多的时候,大嬢是不管我的,我看我的,她干她的家务,扫地,择菜……

那天,和往常一样,我一早就坐在水塘的石阶上看游鱼,天上的太阳特别猛烈,照得大地上到处是耀眼的光芒,映着小鱼也变得明晃晃。晌午时分,当我起身要回家时,大嬢却拦住了我,她气喘吁吁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:“你偷我家螺蛳了?”“我没有!”我窘得满脸通红,极力要掰开她撑在门框上的手,想要迈出门槛。她却死死地撑在那里,不让我走出来。“有人看到你偷我家螺蛳了。”大嬢虽是一口气不接一口气的,却仍是一脸严肃。毫无缘由地,被人冤枉做贼了,这于我,一个七八岁的孩子,无疑天塌下来一样的大事。我眼含悲愤与绝望的热泪,却不知道该怎样为自己辩护,只是反复地说:“我没有。”可是大嬢根本不相信我。

那天之后,我没有再跨进大嬢家一步,也没有再和她讲过一句话。葡萄成熟了,大嬢总会捧一些到我家,给我们几个孩子尝尝鲜,她还会特意叫我一声,让我吃葡萄,但我总是装作没听到,也不吃她家的水果。路上面对面地碰到,她叫我,我也不再答应。她很后悔,亲自来和父母说这件事,说冤枉我了,母亲风轻云淡,并不在意我的感受。我不知道,小小年纪的我,为什么会有如此的自尊。也许,孩子是可以被责骂的,孩子是可以被责打的,但孩子一定是不可以被冤枉的吧?!此后数十年,我和大嬢已然成了陌路,直到大嬢去世,我也已习惯了,不再去她家玩。

我已到了大嬢的年纪,已然不再有年少时的那种倔强。

来源:临安新闻网    作者:陈红莲    编辑:黄晓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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