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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许闲愁辜负了青春
发布时间:2019-07-04

——从《青春怨》到《生活是多么广阔》

北京大学一个叫做“汉花园”的地方,三个年轻人每天来到这里谈诗论道,后来就出了一本诗集,叫做《汉园集》。于是“汉园三诗人”的名字不径而走,那弥漫在整个诗集中的朦胧与飘然的意绪、象牙塔里小资产阶级知识青年敏感而多愁、矛盾的情怀,一时间震动了整个中国的现代诗坛。

这三个诗人中有一个来自四川的青年,他不像同在集中的李广田那么风格质朴,蕴藉深沉;也不像卞之琳那样不露声色而又深含情感与哲理。他的行笔浓艳绮丽,情绪高涨而又蕴含着淡淡的忧伤,富于热情却又思虑纷呈,这个人就是何其芳。

何其芳来自于四川万县一个封建大家庭。自小的生活经历,养成了他不满丑恶的现实,又不清楚出路何在的特征。他热切地向往着生活中美好的事物,却又找不到出路,于是徘徊于怀念、憧憬和梦幻中,一边酝酿着寂寞和忧郁:

一颗颗,一颗颗,又一颗颗,

我的青春像泪一样流着;

但人家的泪为爱情流着,

这流着的青春是为什么?

一朵朵,一朵朵,又一朵朵。

人的青春像花一样谢落;

但一切花都有开才有落,

这谢落的青春却未开过。

(《燕泥集--青春怨)

正如他的诗中所说:“我的青春像泪一样流着……”此时的何其芳浑身散发着才子佳人式的幽思与情绪。他沉迷于文字营造的空虚、朦胧、抽象、忧郁、矛盾的痛苦中,“成天梦着一些美丽的温柔的东西”(作者语。)。

然而,毕竟他心底有一团渴求真理的原始的火焰,天生的诗人气质令他不停地寻找、不停地思索、不停地自我否定又不停地重新构建。正如他的散文集的名字一样,此前的他是一个“画梦”的人。这使得他不甘就此平庸下去,所以他不停地在发问:

这一个心跳的日子终于来临!

呵,你夜的叹息似的渐近的足音,

我听得清本是林叶和夜风私语,

麋鹿驰过苔径的细碎的蹄声!

告诉我用你银铃的歌声告诉我,

你是不是预言中的年青的神?

他因一时还找不到他所苦寻的“预言中的年青的神”而疑惑着。但是他对人生充满着热望与期待,这令他虽然身在矛盾与痛苦中,却没有停下思索与追寻的脚步!慢慢地他把思想的触角伸向了现实的社会。他那同样与生俱来的追求光明、渴望真理而又富于反抗精神的诗人的本质,让他最终直面社会与人生,终于与旧的自我割裂,走出他那个与生俱来的阶级的束缚,超越了“梦的呓语”:

革命——向旧世界进军!

向各个黑暗的角落进军!

向快要崩溃的阶级社会进军!

向绅士和流氓的联合统治进军!向监狱进军!

向飞着炮弹的阵地进军!

……

(革命——向旧世界进军)

“革命!”早在1938年,年青的诗人来到了自己曾经苦苦追寻的精神圣地“延安”。在这里,崭新的天地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思想的大门,他看到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!他欣喜若狂,热情地歌唱:

生活是多么广阔

生活是海洋。

凡是有生活的地方就有快乐和宝藏。

去参加歌咏队,去演戏,

去建设铁路,去做飞行师,

去坐在实验室里,去写诗,

去高山上去滑雪,

去驾一只船颠簸在波涛上,

去北极探险,去热带搜集植物,

去带一个帐篷在星光下露宿。

去过极寻常的日子,

去在平凡的事物中睁大你的眼睛,

去以自己的火点燃旁人的火,

去以心发现心。

生活是多么广阔。

生活又是多么芬芳。

凡是有生活的地方就有快乐和宝藏。

这是经历了痛苦的剥离与血淋淋的割裂之后的重生。他为自己的新生而歌唱,为美好的生活而歌唱,也为所有的人而歌唱:

“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。

我歌唱早晨,

我歌唱希望,

我歌唱那些属于未来的事物,

我歌唱那些正在生长的力量。

我的歌啊,

你飞吧,

飞到那些年轻人的心中

去找你停留的地方。

不到30岁的何其芳脱下多愁善感、莫名忧伤的锁链,甩开书斋中的浅吟低唱,割裂了与生俱来的软弱,他找到了人生的方向,踏上了一条宽阔的大道。一个已经超越了阶级与自身的束缚的年青的诗人,放开喉咙,昂首阔步,终于浴火重生了。这是“诗”的升华,更是人生境界的升华!

他用自己睿智的思维与不懈的追求,找到了唯一正确的方向。试想作为一个处身于家国危难之中的知识份子,如果他继续安坐在芸窗之下,流连于月影星空的情调中,面对人民的苦难和自我的哀伤幽怨,既不能自我革命更不敢融入时代的洪流,不能将自身的命运与整个国家和时代的命运无缝对接;不能用他多情的笔揭示出人生的狭隘与壮阔,不能真切地记录和反应波澜壮阔的斗争时代;给人生以启示,给生命以勇气;缺乏应有的现实风骨与担当;尤其是面对抗日战争与民族觉醒的大时代,却总是沉迷于自己的“忧郁”、“哀怨”、“惆怅”的感伤世界,到今天谁还会记得他呢?

莫许闲愁辜负了青春!一个诗者,本来就应当以自己敏锐的触角,深刻的思辨,以及“永远追求光明”的本质;走进社会,走进人群,用自己最响亮的歌喉,吼出、唱出最绝大多数人们的心声。而不应当沉迷于个人的闲愁与哀叹之中。何其芳没有被与生俱来的阶级与出生的局限所束缚,而是勇敢地决裂与超越。他无愧于自己的青春,也无愧于人类最高尚的“诗之灵魂”!

他所走过的道路,是每一个“诗人”都应当前进的方向!

来源:临安新闻网    作者:聂峰    编辑:黄晓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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