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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收时节
发布时间:2019-05-29

太湖西岸的宜兴湖洋渚,是生我养我的家乡。乡亲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,耕耘播种收获。农历五月,金黄的麦田连连绵绵,像金色的海洋包围着一个个村庄。这里是江南冬小麦的主产区,一般稻麦两熟,间或种百合、西瓜。解放前后那个时期没有什么机械化,把麦田里一株株成熟的麦穗变成一颗颗成熟的麦粒,割、打、嗮、扬、收,全靠手工完成。

麦收时节是一年中最辛苦的时段。提前半个月,父亲就会把麦收用的农具找出来,镰刀、麦杈、连枷、木锨、扫把、麻绳、麻袋、掼桶、打麦架等,一样样摆出来,破损的修补,不能再用的就要购置新的。这些农具一件也不能少,少了任何一件,就会让人手忙脚乱。母亲常说“自有自便”,我家各类农具的置备是很齐全的。父亲是干农活的好手,通晓农时农事,娴熟各项农活,他也许不知道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”这句名言,但却是实实在在地实践着这一道理。

准备齐了农具,父亲几乎天天到杨奇圩自家的几块麦田里去看看,对丰收的渴望日益强烈,一年的劳动成果就可收获了。这几块田对我来说并不陌生,无论是种稻、种麦、种西瓜百合,时常跟着父母做点下手活,虽不起眼,毕竟总是参与其事了。我想,不知这块麦田从播种到收割,父亲要花多少心思,这中间还得要祈求老天爷的关照。

五月的太阳已经火辣辣的了,五月的风也开始热乎乎了,原本青翠的麦秸、麦叶、麦穗开始穿上黄橙橙的“黄金甲”,原本挺立的麦穗开始低头弯腰了。父亲揪株麦穗,搓出麦粒,牙咬起来硬邦邦的,似乎在告诉说,可以动镰了。

收麦早不得,更晚不得。麦收的几天,如果一直是大晴天,麦子很快就熟了,稍微一碰,麦粒就会掉落在地。如果遇上一场风雨,麦秆倒伏,那这一年的辛苦基本上算是白费了。阴而无雨是理想天气,但老天爷不是听你支配的。偶尔遇上好天气,那可高兴了,一边抓紧时间干活,一边祈祷老天爷等麦子收完再下雨。在家乡,收麦子叫“抢收”,意思是要赶在坏天气到来之前把成熟的麦子“抢”回家。

开镰,没有通知,却不约而同,一时间村里到处都是火热的麦收场面。四庄村向西到各个圩区的大路上,人们来来往往,忙忙碌碌,四角渡口的渡船摇来摇去,从无停歇之时。那时候哥已小学毕业帮父亲干活了,我们小学放忙假,年少的我也要跟着父母亲下田劳动。

麦田长长的楞头(畦),以我少年的眼光看,似乎无边无沿,让人觉得恐惧,这么大一块地,什么时候才能收割完啊?父亲来到地头,不吭声,低下腰,左手揽麦秸中部,右手持锋利的镰刀沿着麦秸根部,人稍稍向后,伴着清脆的“刷”的一声,齐刷刷的割下来顺势放在左身后,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动作。等他抬起身喘口气,已经离原来动手的地方很远了,身后是一摞摞整整齐齐放好的麦茬。随后,哥收起麦茬捆成一大捆一大捆,准备挑回家。

那时候我身材矮小,胳膊瘦弱,镰刀柄怎么拿都觉得别扭,挥镰刀的姿势总是那样笨拙。父亲磨的镰刀已经很锋利了,但向前推进的速度像蜗牛一样慢。好在父亲也不是一定要我干多少活,能干多少算多少,父亲割完他的一楞,从麦田的那头再割回来,父子俩在田地里完成一次次的“会师”。

割麦子要穿上长裤、长袖衣,热是热一点,这么做的好处是可以阻止麦芒,给麦芒刺着是又痛又痒的。但就算是“全副武装”,割完麦子晚上回家洗澡的时候,全身还依稀可见被麦芒刺出的红点,痒痒的怪难受。一整天麦子割下来,别说有多腰酸背痛了。

五月天,艳阳天。人们虽然都戴着芦苇编织的雨帽,仍挡不住毒龙似的太阳光。为避开高温,乡亲们大多早上三四点钟就去割麦,父兄也是如此。大约到八点钟,母亲吩咐我用小竹篮盛着麦饼、粥送到田头,父兄这才吃早饭,也歇口气,父亲抓紧时间“吧嗒吧嗒”吸着老黄烟,这可能是他一天中最悠闲自得的时光。我则留下来,帮助干点零碎活。大约到十点多,避开一天中最热的时候,父兄一人一担,把麦捆挑到老屋后面的嗮场。

麦捆到家,下面的活主要是母亲的了,当然男人也得帮忙。父母亲手握一大把一大把带着麦穗的麦秸,将麦粒掼在稻桶里,或者掼在打麦架上,两人一上一下,噼噼啪啪,要把收割回家的麦秸全部打完,工效低,速度慢,那别说有多辛苦了,反正家家户户都是如此。一直要到公社化时,才开始使用脱粒机。天气燥热,打麦场四周都是飞扬的灰尘,就是把鼻子罩起来,也根本阻挡不住肮脏的空气进入鼻孔。混杂了各种奇怪物质的麦场空气,通过呼吸道进入肺管,要咳嗽好几天才能彻底清除掉。母亲还要抽出时间烧饭洗衣,比父兄都要辛苦。

装进袋子的麦子,里面还混杂着麦壳、麦秸,要在嗮场被清理干净后晾嗮,通常需要三五天时间。夏天骄阳似火,要让麦子里不留一丝水分。下午到傍晚的那段时间,是一天当中起风的时候,也正是扬场的时候。母亲用一把长方形的木锨,把麦子高高抛向天空,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掺进麦粒的碎麦秸、麦壳等就会随风飘走,只留下干净的麦粒。那些还没有脱粒的麦秸就平摊在嗮场中间,母亲就用一种叫连枷的农具“噼噼啪啪”打几遍,让麦粒脱落,然后再扬场。扬场和连枷脱粒都是“技术活”,只有像母亲这样干了数十年的农村妇女才会。我贪新鲜,也试着用连枷打麦,最终还是没有学会。

我喜欢扬场和连枷脱粒这些场景。我年纪还小,常待在嗮场边看很长时间。这是整个麦收过程中的最后一个环节,它意味着辛劳得近乎残酷的麦收时节快要结束,是马上就到可以享受收获喜悦的时刻了。

大人们的活我一般插不了手。父亲也不肯让我闲着,叫我到田里去捡麦穗。我背着竹篮先在自家田里捡,再到别家去捡,收获往往不可小觑。回家后掺在麦秸里让母亲用连枷打,再用筛子筛,实在差的就喂养鸡鸭,真正做到颗粒归仓。我从小就接受了父母亲的这种生活理念,至今仍珍惜粮食,珍惜物力。

到长兴读初中后,我再也没有收过麦,岁月悠悠,至今已六十多年了。但是,我始终不能忘记如针尖般尖锐的麦芒穿透衣裤扎在皮肤上的刺痛,不能忘记白花花的太阳不肯停歇的烧烤,不能忘记父母兄长被麦灰染黑的鼻子和两颊。当然我也无法忘记父亲看到麦子丰收时的满足,没有忘记麦穗拾满一篮又一篮时的喜悦。

农村、农民、农活,辛苦、坚韧、满足,那段生活给我少年镌刻下一生难忘的印记。尽管过去那么多年,但是,每年布谷鸟啼鸣时,都唤起我的乡思乡情,永远怀念当年麦收第一镰开镰的日子。

来源:临安新闻网    作者:顾彭荣    编辑:黄晓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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