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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秧门
发布时间:2019-05-15

大地转绿,田水回暖,家乡宜兴洋渚的田野万物竞秀,一派生机。清晨,淡淡的雾霭飘荡于屋舍和野外,蒙蒙细雨滋润着大地。天晴时,蝉声开始响起,弹奏着阳光的热度;而蛙声也不甘寂寞,鼓噪着农时的紧迫。

俗话说:“小孩望过年,大人望种田。”在农人眼里,“田家何待春禽劝,一朝早起一年饭”(宋·邵定翁《插田》)。一年一度的插秧(家乡叫“种秧”),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盛大节日。第一天插秧称为“开秧门”,是稻作文化的一种仪式,很有些讲究的。

一大早,天色熹微,父兄和几个常年此时来帮工的乡邻吃着好饭好菜,喝着米酒,称“开秧酒”。吃罢早饭,五六个人一个个打着赤脚,穿着蓑衣,戴着雨帽,冒着斜风细雨,手执一把干稻草,跳到田里拔起秧来。秧田如绿色地毯在眼前铺展,嫩绿秧苗随风微微起伏,毛茸茸的嫩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,青翠欲滴。父亲边拔秧边交代农活,他拔出来的秧整整齐齐,经过哗哗的田水漂洗,用稻草绑住,如同给小孩扎头发般轻巧熟练。起早拔的秧,当日要插完,所以拔到一定时候,估计一天的秧大约差不多够插了,就从泥水中将一扎扎的秧苗捞起,用秧担挑向杨奇圩要插的田块。

农谚说:“春天春天,时时发癫。”意思是春天如同孩子脸,说变就变。秧刚拔好,太阳便钻出了云层,照到人身上,脱掉蓑衣取下雨帽还有些闷热。雨过天晴的田埂有些滑,用十个脚趾使劲“咬”紧窄窄的田埂路,才不至于摔倒。水田如镜,水光潋滟,倒影着周围的景物和天上的白云,如同一幅美丽的田园风光画。把秧挑到后,一个个均匀地抛到田中,原先的田园画卷便被揉碎了。

“开秧门了———”喊这一声的是人称“老娘舅”薛生大,五十上下,人称“秧师”。他年年是帮工,年年喊这一声,嘹亮悠长,唤醒了明镜般的水田,吹皱一池春水。据说此时下脚也有讲究,要让右脚先入田。因为农家有“右顺左反”之说,这样就表示一年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。如果这个时候能听到布谷鸟的叫声,“个个插禾,个个插禾”,就预示着这年庄稼一定丰收,是个好兆头。“老娘舅”在水田中插上第一棵秧苗开了秧门后,大家就一起下田一字排开,顿时水花飞溅,相互追随,秧苗插到哪里,哪里便呈现一片绿色。开秧门,开启的实在是农家一年的希望和期盼。

插秧一靠技术。有句农谚:“早稻搭一搭,晚稻插到夹。”意思是插早稻秧苗只要将秧根搭上田土,浅些就行,而晚稻秧苗要插得深,要插到秧苗分叉处。二靠速度。有的人一撮(大约六七根)秧苗插下去带起的水花还没落下,后一撮秧苗插下去又带起新的水花。一撮一撮又一撮,一行一行又一行,似蜻蜓点水,手指翻飞起落间,浑浊的水田就被一片片的嫩绿覆盖了。其实插秧也是非常单调枯燥的。双腿分开,低头弯腰,左手分苗右手插秧,从头到尾一套动作,机械重复,长时间弯腰,极易腰肌劳损,这对男人来说是致命的,但为了生计,谁不就是这样一年年辛苦劳碌的呢?

开秧门这一天和以后插秧这几天,伙食丰盛,要有好酒好菜相待,菜要有八大碗,吃四餐。请来的帮工早饭在我家吃,大约十点多,母亲带着我送饭到田间,在平整一点的地块摆上酒菜米饭。大家洗洗手,挺直腰杆,坐在田埂上尽情享受,释放着劳动者的喜悦与快乐。这时,鸟儿从头顶飞过,洒下一路哨音,仿佛在为农民的劳作深情伴奏。

插完秧,紧接着的是除草、耘田、灌水、施肥、除虫,多少农活在等待父兄去完成。“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”,李绅《悯农》诗表白的真实情感,我是深有体会的。当个农民不容易。如果当好了一个农民,那就没什么苦不能吃,没什么难关不能闯,没什么事业不能坚持。开秧门,开启的是像父兄一样的农民,祖祖辈辈,世世代代,他们种植五谷的辛劳和坚韧!

来源:临安新闻网    作者:顾彭荣    编辑:黄晓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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