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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思老家
发布时间:2019-05-06

清明前,上个月的25号,又回了一趟老家。

老婆出国去旅游,一个人在家挺无趣。再说清明快到了,去父母坟上看看,野草长高没有,坟前树叶也该打扫打扫,这些都是回老家去堂而皇之的理由。其实呢,只是好久没有回去,有点想老家而已。

老家早就没有家,有的只是一个概念。回去纯粹是看看,坟头上转转,眺望熟悉的山水和田地,呼吸旷野的新鲜空气而已。

年纪大了就是怪。落户临安三十年,算得上老居民。但是几个月不回去,心里头就有雾霾涌出来,散不开,浓起来,缠绕你,像远方的“洪湖水”,像“浪打浪”那样轻轻拍打我的心,不紧不慢地推波助澜,叫魂似的叫我回家去看看。

回去看什么呢?没有老屋遮风挡雨,没有新造的别墅,没有田地和菜园,连熟悉的人儿也所存无几。

但是“洪湖水,浪打浪”不停拍打我的心,拍醒了我的灵魂,回去的念头便一日比一日浓起来,浓到最后化不开,以至于无可排遣,又等不及清明节到来,终于还是非得回去一趟不可。

回去无非是看看天,看看地,看看山水,看看坟头而已。但是即便如此,还是要回去的。不回去这情绪的雾霾就解不开,非得回去一趟了,它才会消散,才会慢慢平伏下去。

于是就晃荡着双手,回老家去走一趟。

回去也不是毫无用处,多少可以抚慰我的乡愁。

回到老家之后,我用浑浊不堪又黄斑变性的泪眼,轻轻触摸熟悉的山水和田野;用我炎症而翕动不灵的鼻翼,嗅闻那山凹里飘来飘去时浓时淡的松花香味。

我自己也有点怀疑,这是不是一种老年病?是不是临终张望而无可逃遁?或是“大去之期不远矣”的一种悲凉情怀?要不是的话,那是什么呢?是我的根扎在土里,这土地便要它再去深耕?

我叹息自己无能为力,不能像蒋大伟《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》一样,去纵情歌唱自己的家乡。我唯有迈开不太灵活的双腿,一次又一次回到家乡,去丈量家乡的土地,用脚底板去亲吻我的故土。

我对故土的思念是如此难以抑制,因为那里是我成长的地方,是我走得还算顺畅的人生之路的起点。

老家的黄土宽又广,父老乡亲让人难忘。脚下粘满黄泥土,肺里盛满松花香。下午四点我要回临安了,却在村中央遇见一个老人。

她的名字叫“秀”……一个80多岁的女人。我站下来和她闲话家常,她再三邀我说:“去家里坐坐吧,亭一个人在家里呢。”

我问她:“亭叔叔还好吧?”她说:“老样子,很难好的病。”

“秀”是亭的老婆,按辈分我叫她表婶。她一再叫我去她家里坐坐,但是我还要去三哥那里办点事情,因此就没把她的邀请放在心上,以为她也不过是说说客气话而已。

半个钟头以后,三哥家里事情谈完,我就来到村前大路上。

没想到刚刚遇见的那个叫“秀”的女人,早已经在村前大路上等我了。她看见我就踮着脚急匆匆向我走来,她走到我面前有点气喘吁吁。

她对我说:“亭听说你回来,要我搀他出来,说要看看你,他说难得看到的。”

我顺着她的手势,远远看见一个略显臃肿的老人,斜靠在天目溪边的花岗石栏杆上,那花岗石栏杆成为他的依靠,他的重量全凭着花岗石栏杆的支撑。我的心一阵揪紧,连忙向亭叔叔跑去。

到亭叔叔面前我向他问好。他努力着,努力想回答我的话。但是他说话已经不利索了,他一句话还没说出两个字,满嘴口水已经沿着嘴边流下来。

我心里隐痛阵阵。

亭叔叔当年是多么挺拔俊朗的一个壮实男人!他是阔滩村最有知识的农民。极聪明、极和善的他得到全村人信任,身兼潜川大公社信用社在我们村的代理人,又是我们第一生产队的记账员和会计。

那几年我刚回乡务农,正是文化大革命接近尾声。我和生产队的社员们白天一起劳动,晚上去亭叔叔家里开会,大家听我读报纸上的社论,随后生产队长再给大家分配第二天的劳动任务。亭叔叔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凳子,让每个人都有座位。他自己伏在桌子上,细心地为大家记工分。

更记得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的时候,亭叔叔来临安办事遇见了我,他把我拉到路边,轻轻地问:“听说红卫兵要抓你,你要小心一点啊!”说完他就匆匆走了。我不知道他从哪得来的消息,但他对我的关心,我还是挺感谢的。

白天一起劳动,夜晚一起开会,和亭叔叔相处日久,我就知道他有一块心病:接连生了三个女儿,他是多想生一个儿子啊!结果第四个生下来还是女儿,他总是不肯死心,不放弃那最后的一丝希望。但是第五个又是女儿······他真的绝望透顶。

再生就行不通了。文革后期那个艰难岁月里,他真的挑不起七口之家这副重担。再就是计划生育开始了,政府不允许他再生。百般无奈之下,他只好死掉那颗心。

那么聪明善良俊朗挺拔又极爱体面的亭叔叔,如今患上帕金森和糖尿病。我心里猜想:少子之痛让他黯然神伤,忧思之下是不是他多病的原因?

他被帕金森和糖尿病折磨得不能站立,走路不稳。他的老态龙钟让人目不忍睹,他的佝偻如躬让我暗自伤神。老天为什么不成全好人?让他们没病没痛活到闭上眼睛?

我告别亭叔叔要去乘公共汽车。临走时我对他说:“多保重身体,下次我来看你。”

“不……一定……有下次。”亭叔叔憋了好大劲,花了好长时间,才把一句话断断续续完成。

公交车迎着天目溪逆风前行,我心里五味杂陈。

好在还有个好消息:国营的杭州民生药厂,要在阔滩村建养老基地。这件事若当真,亭叔叔能遇上好运吗?他的病会得到照应吗?

天若有情天也老,父老乡亲赖你多多照应。

来源:临安新闻网    作者:赵志耀    编辑:黄晓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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