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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家的路
发布时间:2018-12-18

外婆家在浙西山村柘林村的山顶。小时候,每年春节去外婆家拜年是件痛苦并快乐的事。快乐的是到了外婆家有好多好吃的;可以满山遍野地和表哥表姐在山上疯跑、抓麻雀、打雪仗;还能拿到外婆和舅舅们给的红包。痛苦的是因为山高路远,路不好走,特别是最怕下雪天,封山不通车,那就要开始所谓的“长征”了。

当时去外婆家车辆极少,私家车是个极其稀少的物件,只有早晚各一班指定时间班次的公共汽车,而且只能到山脚下,俗称乔麦岭脚,后面四五公里的崎岖山路全靠走了。外婆家的山间小路,弯弯曲曲,像顽皮的小孩在捉弄人,不时露出一点点踪影,不时又隐没了。每年春节期间,我们都会提前到车站等着挤死人的公共汽车去外婆家,年货不是放在车箱下储物柜里就是放在车顶上。到了山脚下,我们就会像挤牙膏一样的被挤出车门,父亲取完东西都用扁担挑着,踏着没过脚腕的白雪走在前面,我和哥哥妈妈走在后面,刚开始,我和哥哥有股新鲜劲,没心没肺的一边走一边把鞭炮埋在雪地里,用一根点着火星的香或问父亲讨一根点着的香烟,把鞭炮点着,看着雪被炸开的样子。遇到难走的山路时,父母都会停下来或扶或背着我们通过,特别是我记忆当中印象极深的一条横在溪谷上的三四米长的小木桥,它是由直径十几厘米的几根松树原木搭在上面稍作固定而成的,上面还覆盖着雪,看着都心慌,每次都是父亲先挑东西过去,再回头来背我,我哥比我年长三岁,胆子比我大,每次都能自己挪过去,而我都是闭着眼趴在父亲背上,不敢往下看,每次都会被他嘲笑。刚开始还好,走走闹闹、停停歇歇也不累,后来越走越累,走不动了就闹。只要抬头能隐约看见藏在云雾中的外婆家,我就知道山路走了有一半了,此时父母就会鼓励我们,快到了,外婆准备好吃的了,每次都是不长记性地被父母连哄带骗的往前赶,还老问一个问题,父亲是怎么找到母亲的?这么远的山坳坳里,又是怎么娶回家的?每次父亲笑笑的看着母亲说,是砍柴攒工分的时候遇见母亲的,是被母亲的麻花辫所吸引,据说当时肩能挑两百多斤的东西,饭能吃三大碗,外公外婆也就同意了。还有就是母亲是被牛车连人带嫁妆拉回来的,管他真假,反正当时我是信了,现在也信。

因为每次去外婆家拜年都是固定的大年初一,大年初一拜年说明重视。舅舅们有时也会提前走出来迎迎我们,挑担的挑担、背外甥的背外甥,反正就一条路,也不会错过,总归遇得上的,我和哥哥也终于把腿解放了,在舅舅的背上,晃着小腿放松放松,还不忘放两个鞭炮。

相聚是快乐的、是幸福的,离别是痛苦的,这不仅在感情上,还有就是腿上。山里人的朴实是现在一般人没法体会的,外婆舅舅对外甥的感情也是真挚的,虽说山里人条件差,但是会尽自己最大努力的把能给你的一系列山货往你包里塞,有山核桃、花生、糍粑、板栗、冬笋等,生怕外甥没得吃。父母有东西要挑,我和哥哥也有东西要背,每个人都有任务,都成了一名土特产的搬运工,都要把亲人的爱带回去。

俗话说:“上山容易下山难”,大雪覆盖的山路更难走,简易拐杖是我们归途的必备工具,每次离别舅舅都会帮忙挑一程送我们下山,如遇大雪封山的天气,公共汽车不通,我们就要从外婆家走回龙岗,大约有15公里的路程,我们都是数着道路旁边勘测地标走,路过一个就离家近一步,一边走我们全家一边做艰难的选择题,土特产确实挑不动了,背不动了,只能扔东西了,走一路扔一路,走一段路把糍粑扔掉,再走一段路把花生扔掉,路边还能看到一包包和我们有同样经历的人扔的一包包的山货,也没有闲情去看一下是什么东西,反正当时的条件东西也差不多,原来疼苦的不仅仅是我们啊!每次到家就剩一半的东西了,想起就后悔就心疼,回程拼的就是体力和耐力,每次还都不敢跟外婆她们说起这码事。

儿时常想,外婆家的路什么时候能够能够又宽又平啊!什么时候能够直通车,不受天气影响啊!什么时候去外婆家不用爬山涉水啊!

改革春风吹进了山坳坳,时代在发展,社会在进步,一切的一切都在发生着质的变化。要想富,先修路,现在柏油路修到了外婆家门口,村落景区化、美丽乡村建设一系列惠民政策的实施,使以前不起眼的乡村迎来的发展的腾飞,以前的穷山僻壤成为发展的新起点。山间小路越修越宽,外婆家也成了浙西大峡谷景区的一个景点——龙门瀑布,男女老少也开始走出来与外界接触,在景区周边摆摊设点叫卖土特产,舅舅们也经营着自家的农家小院,广迎江浙沪甚至是全国的旅客,路越修越好,日子越过越好,幸福是奋斗出来的,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。三舅六十多岁的人了也学会了使用QQ、微信,通过携程等平台进行宣传推广自己的农家民宿,也拿到了驾照,买了车,固守乡土的同时,也在不断接收外面的新思想新观念,普通的老百姓也越来越关注国家的政策、政府的施政纲领。乡村振兴战略提出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,让农民成为有引吸力的职业,让农村成为安居乐业的美丽家园。

现在再去外婆家,徒步走山路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了,一方面宽阔的盘山公路已修好,现在时间也很宝贵,很少有闲情逸致重游曾经的路,油门一踩二、三十分钟就到了;另一方面曾经的山路成为旅游路线了,是摄影爱好者和驴友所追逐的。

儿时的梦想终于实现了,外婆家的路越来越好了,现在拜年再也不怕“万水千山”了,虽然外婆已离开我了,但这条维系亲情的山路只会越来越好,奔向幸福的山路只会越来越宽,我心中的这条山路我会一直铭记。

来源:临安新闻网    作者:蒋雷超    编辑:黄晓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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